4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似乎觉得她在过苦日子(3 / 4)

关上的那一瞬间,她听见母亲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拖得长,一直等到门关上也没有结束。

晚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。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,那种据说可以增进食欲的色温,从头顶的水晶吊灯里洒下来,把桌上的菜照得好看,也把她和母亲的脸照得柔和。

王姨做了水煮牛肉、酸菜鱼、干煸四季豆,还有一个番茄蛋汤。四个菜,两个人吃,太多了,肯定吃不完。但王姨每次她回来都会做这么多,好像生怕她饿着似的,好像她在外面过的是什么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。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似乎觉得她在过苦日子,母亲是这么认为的,继父也是,王姨是,连不见面的黎栗也是。

这些菜都是她爱吃的口味,王姨记得她喜欢辣,每次她回来都会做几道重口的菜——水煮牛肉,辣子鸡,毛血旺,干锅什么的,王姨做这些菜拿手,比外面餐厅做的还好吃。

母亲在对面坐着,看着她吃,眼神里有满足,好像看着她吃东西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时不时给她夹菜,一会儿夹一块鱼,一会儿夹几根四季豆,筷子在她碗边忙碌着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。

“不用了妈妈,够了,再多我吃不下了。”她说,第不知道多少次说了。

母亲还是夹,她也就不再推辞了。推辞是没用的,母亲会一直夹,一直夹,直到她的碗里堆成一座小山,然后母亲会说“多吃点,太瘦了”,然后她会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吃掉,不想浪费,也不想让母亲失望。

饭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,没有继父,没有黎栗,比往常安静很多。但今天没有继父,没有黎栗,就只有她和母亲,两个人对坐着,中间隔着一桌子菜,说话的声音会在这个太大的餐厅里回响,会被那些昂贵的装修材料吸收,会变得空洞而无力。

母亲说了一些家里的事,东一句西一句的,像是在填充这顿饭的空白。谁家的孩子结婚了——是母亲一个朋友的儿子,比她大两岁,在银行工作,娶了一个公务员,婚礼办得大,母亲去参加了,说场面热闹,新娘子长得漂亮。谁家的老人住院了——是小区里的一个邻居,她不认识,但母亲好像挺熟的,说是什么心脏的问题,做了手术,现在在康复。王姨的女儿考上了大学——她不知道王姨有女儿,或者说她知道但从来没有放在心上,王姨的女儿叫什么来着?她想了想,想不起来,只记得母亲说考上了一个二本,学的是会计,王姨高兴,说以后有出息了。继父的朋友的儿子新开了一家公司——做什么的她没听清,好像是什么科技相关的,继父投了一点钱进去,母亲说希望能赚一笔。

她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大部分时候只是点头。她的眼睛看着母亲的脸,但她的心不在这里。她的心不在饭桌上。u盘在她口袋里,整顿饭她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,小小的一块塑料片,却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,在她腿上轻轻跳动着,等着被发现。她的右手时不时会去碰一下那个口袋,确认它还在,确认它没有掉出来,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口袋里鼓起来了一小块。每次她的手碰到那个硬硬的形状,她的心跳就会快一拍,然后她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吃饭,继续点头,继续扮演一个正常的、没有偷东西的女儿。

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她清楚自己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。她偷了别人的东西,还是继兄的东西,是一个她和一个之间没有任何关系、从来不说话、只是碰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几年的人的东西。

如果被发现了——如果被发现了会怎样?母亲会怎么看她?继父会怎么看她?黎栗会怎么看她?他们会觉得她是一个小偷,一个不知感恩的人,一个连继兄的东西都要偷的人。他们会——她不知道他们会怎样,但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,但是奇怪的是那时候她没有想着还回去。

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,站起来的时候特意用手按住口袋,怕那个u盘掉出来。王姨从厨房出来,看见她在收拾,赶紧过来拦她。

“小祝,你放着,我来收拾就行。”王姨说,伸手要接她手里的碗。

“没事,顺手的事。”她说,没有松手,继续往厨房走。

王姨跟在她后面,嘴里说着”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客气”,但没有再抢她手里的东西。她把碗碟放在厨房的水槽边,然后拿起抹布,又帮王姨擦了桌子。桌子大,擦起来要绕着走一圈,她擦得仔细,每一个角落都擦到了,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是一个好人,是一个不会偷东西的人,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。

然后她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墙上的挂钟快接近八点半。

“我要走了,明天还有工作。”她说,声音尽量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正常的事情。

violet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,从客厅那边慢慢走过来,在她脚边蹭了蹭,毛茸茸的脑袋抵着她的小腿,然后仰着头看她,金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话要说。她蹲下来,摸了摸猫的头,手指穿过那层柔软的灰蓝色毛发,感觉到下面温热的身体。

“我走了,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
猫蹭了蹭她的手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